第 1373 章 王亚元,那你呢?-《祸害大明》

    朱樉的目光缓缓移开,落在一旁缩着身子、大气不敢喘的王启懋身上。

    这位湖广亚元公,此刻脸上没了半分才子的傲气,眉头皱成一团,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,双手紧紧攥着儒巾的系带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“那你呢?王亚元打算如何表态?总不能让本王白白设宴款待,最后空手而归,白白放你走吧?”朱樉的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如同一块巨石压在王启懋心头,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王启懋浑身一激灵,连忙躬身拱手,姿态放得极低,几乎要弯成九十度,后背弓得像只虾米,双手还不停搓着官袍下摆:“学生……学生愿意献上全部家当!名下良田百顷、沙市码头的商铺十间、库房里的金银珠宝足有五千两、绫罗绸缎三百余匹,连家里珍藏的王羲之真迹都愿捐给王府,只求秦王殿下网开一面,放过学生一家老小!”他说这话时,声音都在发颤,牙齿打颤的声音隐约可闻,心里清楚,这些家产虽是祖上传下的,但在秦王的铁腕面前,不过是杯水车薪。

    朱樉轻轻摇头,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快了几分,带着几分不耐,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:“小王,人和人之间最怕的就是对比。

    刘主簿肯把独苗儿子送来,这才是实打实的诚意;你只舍得捐些死物,未免太过敷衍了吧?本王缺你那点金银珠宝?”

    王启懋吓得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,手心也黏糊糊的全是汗,顺着指缝往下滴。

    他想起历朝历代削藩的惨状,藩王府的幕僚向来是朝廷清算的重点,轻则流放三千里,重则满门抄斩,哪里敢答应留在秦王身边?

    可若是不答应,今日怕是走不出这寅宾楼。

    他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,膝盖撞得青石板“咚”的一声,声音带着哭腔:“还望大王不吝赐教,学生……学生才疏学浅,资质愚钝,连简单的案卷都看不懂,写文章也只会风花雪月,实在难以胜任王府差事,还望殿下收回成命,另择贤能!”

    “既然如此,本王也不强人所难。”朱樉微微颔首,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,手指却轻轻叩了叩案上一叠厚厚的状纸。那纸页边缘泛黄,还盖着荆州府的朱红大印,墨迹新旧不一,显然是积了许久的案卷。

    王启懋面露喜色,刚要松口气,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,就听朱樉话锋陡转,厉声喝道:“刘勉!把昨日收到的状纸都呈上来,让咱们的亚元公好好瞧瞧,他们王家这些年在石首,究竟干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好事!”

    刘勉应声上前,双手捧着那叠状纸,重重放在王启懋面前的案几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闷响。状纸堆得足有半尺高,最上面一张的墨迹还带着几分湿润,赫然写着“石首王启懋强占民田,逼死佃户张老三”的字样,下面按着鲜红的手印。王启懋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死灰,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身子晃了晃,差点瘫倒在地。他颤抖着伸手翻开状纸,一张又一张,强占田产、篡改租契、逼良为娼、收受贿赂、纵容家仆伤人……桩桩件件都写得明明白白,还有受害者的手印、乡邻的证词,甚至有县衙吏员的暗记,铁证如山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都是污蔑!是栽赃陷害!”王启懋语无伦次地辩解,声音却越来越小,眼神里满是恐惧,双手抖得连状纸都抓不住,散落在案几上。

    他知道,这些事都是王家这些年真实做过的,只是没想到会被人一一记录下来,送到了秦王手里。

    朱樉冷笑一声,语气冰冷如霜,如同冬日的寒风刮过:“污蔑?这些状纸都来自石首县衙和府衙的存档,还有受害者亲自上门哭诉的笔录,人证物证俱在,你敢说都是假的?

    当年你父亲强占李家的水田,逼得李家父子投河,这笔账,你忘了?”

    王启懋浑身筛糠似的发抖,再也顾不上才子的体面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磕头如捣蒜,额头磕得青石板“咚咚”作响,眼泪鼻涕齐流,糊了一脸:“还请殿下饶命!学生愿效犬马之劳,赎清列祖列宗欠下的孽债!

    求殿下给学生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,哪怕让学生做牛做马、端茶倒水也愿意!”

    朱樉微微颔首——若不是看在王家五兄弟还算安分,没闹出太大乱子,且王启懋确实有些才华,他早已下令抄家问斩。

    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酒液顺着喉咙滑下,语气意味深长:“让我们共饮此杯,庆祝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到来!”

    刘德欣与王启懋对视一眼,一个面带庆幸,偷偷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指尖还在微微发颤;一个满是惶恐,脸色依旧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两人各怀鬼胎地端起酒杯,咕咚一声一饮而尽,酒液入喉,只剩满嘴的苦涩与忐忑,连一丝酒香都尝不出来。

    收拾完荆州四大家族,剩下的小家族便如同没了主心骨的散沙,根本成不了气候。有的主动捐出半数家产,捧着账本登门谢罪,只求保住性命;有的连夜收拾细软,带着家人逃往外地,连祖宅都弃之不顾,再也不敢回来。那些原本仰仗湘王庇护、在荆州横行霸道的道观,听闻李天荣及其上千爪牙一夜之间尽数覆灭,连护城河的水都被染红了,河底沉满了尸体,吓得魂飞魄散。道观住持们连夜召集弟子,关闭山门,贴上封条,遣散了所有俗家弟子,还将这些年非法侵占的田产、商铺悉数清点出来,揣着厚厚的田契和地契,亲自登门向官府退还,态度恭敬得如同孙子见了爷爷,腰弯得几乎直不起来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
    可令朱樉万万没想到的是,道观退还的田产虽多,加起来也不过两万余亩,与荆州仅存的几家寺院相比,却不过是小巫见大巫。